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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设计理论 » 城市规划 » 完整版《规划人的故事》—— 网上疯传的帖子-吐血推荐啊
jreeying - 2007-11-26 21:12:00
序:90年代的广东和海南,炒地皮就像玩大富翁一样简单,连市井商贩走卒都倾家荡产的加入这个游戏,92年的调控,把珠三角击鼓传花的地产泡沫一击而碎,一时间珠海、惠州、海南等地哀鸿遍野,最后被套牢的,大多是消息不灵通的小开发商们(或者说,是还不够资格成为开发商的散户炒家)。
他们没有能力翻本,也无力自己开发,只好当一个无奈的小地主,指望有朝一日景气重来。在灾情最严重的几个城市,几乎所有的土地山头都已拨出,也都烂在田里,无休止地观望……这一望就是五六年。很多人愁白了头,有的人破了产,许多城市错过了最好的发展机遇……
市场是残酷地,要活下去就必须自发地进行产业升级,于是在气候刚刚转暖的那两年中,发生了一个这样的故事。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jreeying - 2007-11-26 21:12:00
我的朋友朱老板,就是在一次豪赌中失去了所有地契,仗了和政府建设系统各领导的多年面子,给朋友的大公司帮忙办证,有空顺便也帮二毛、钟老板等小开发商跑腿,久而久之也就成了专业代理公司的老板。

他是个圆圆胖胖很搞笑的人,善于交朋友,和规划局上下打点的很熟络,每每直接绕过门卫和办证窗口,直奔设计科。
他有求于我们画图时,从来不会给我们塞钱,而是送点手机坠、瑞士糖的小礼物,科室的女孩都喜欢逗他,有时办公室里也有另外办证的老板,就也逗他“老朱阿,你又来了阿,这次是给边个地办呢?拿了我来看看,要不我们把地拼一拼?”这时他就很兴奋的搓手,说好阿好阿,那边(老板)让我作主,这里画图LOVA一分钟就搞定了,成事了我们去吃沙井狗肉吧。那老板也不当真,一笑说好阿,那我终于吃到你请客的狗肉了呢?
于是我们认为老朱很吝啬。后来科室的大姐说,他的朋友请他帮忙,都是拖欠他的代理款从来不给,于是老朱一次都没请过人。
终于有一日,老朱容光焕发地来我们科室,说有块地皮重组,让我给描描红线,做个豆腐块控规。这科室中他和我关系最好,不过从不给我送东西,只不断给我上“芙蓉王”的烟,一刻不断,他就在一边陪抽。这一日他又给我上,我一看是“中华”就问:“老朱阿,我说你是在哪里发财了阿?”他诡秘的许了我第一顿狗肉,说中午来接我去吃。
一辆破santala把我接到离城很远的农家餐馆……老朱说这里是做的很好味的地方,他每次想请人都是到这里来吃,可是头吃就是请了我,可见当我是最好朋友。然后我才仔细打量一番,发觉他满面红光,染发下的白发和眼角的皱纹都不那么明显了,一穿上了西服,手机也换了和我们局长太子一样的新款。
席间我就问他:“既然你我如此投缘,我就叫你朱哥。朱哥阿,我就是奇怪,这次你拿来的图纸只有10公顷,你能抽水一万都不到,看你今天喜事,是另有赚钱门路,还是家里外面有了新子嗣?”
老朱得意的说:“兄弟我喜欢你的就是你的精明又不贪心,手头功夫又高。不瞒你说啊这块地是我赌回来的,这次我自己当老板,自己开发了!”
我说“恭喜恭喜!今后朱大老板发财了,我可要指望你多了噢~”
他说行啊,我们马上要成立广告公司,我觉得你能干,晚上过来吧?
我一笑说看情况吧,心下想着我才懒得为此惹领导生气呢。
他也一笑说干杯!
我们将土酿黄酒一饮而尽。

再见老朱,已经是衣着光鲜,带个“马仔”,大摇大摆地到我们办公室来。老朱习惯地给我递烟,口无遮拦的对马仔说:“小张啊,你知道不知道,LOVA差点就当了我们广告设计公司副老总呢,还不给上火!”张马仔赶紧点火。
还好今天值班的三人中,另外一个人去打图室了,另外一个女孩正是我未婚妻。
老朱又说:“LOVA弟啊,有空你可要帮我培训一下这些年轻人啊,他们美工、建筑、广告、电脑都一窍不通,人又笨,什么时候我给你搞个电脑培训班,怎样啊?钱和场地,还有学员都不成问题!”
我心下了然。广告公司老总既然是朱家三弟,培训班说不定也是朱家五妹,我才不想滩这混水呢。这小张是老朱的远房侄子,当中八卦故事不少,我是闭耳都听的到传言。
扯完闲话,我的图也画完了。
老朱说,这图多漂亮,多有档次!
于是我去打图。拿了图回来的时候,老朱正和我老婆和另个同事吹牛,说要做本城最好的社区,当最好的开发商。
看我冷淡的表情,他讪讪的把烟递我一支,叫马仔揣了图,奔楼上局长室盖章去也。

再过些时候,我妻埋怨我,说老朱给局长三套房子,报建科长、城建监理大队长、设计科主任各一套,唯独没有给我任何好处,无非被点烟般晃点了。我们连新房都发愁呢!
我说我不想要,那容积率的问题他迟早还得来求我。
再过两天,传言说我另外那个同事都搞到了一套屋的内部价认购。
我微微一笑,主任把这套图暗改的工作,安排给另外的人也在我预料之内。
我对妻说,大家都在圈内,我在圈外。你看不出这地块的问题吗?

当晚老朱开了台豪华的SUV来找我。私下给了我一万元,说局长明早就要图,让我晚上加班把电脑里的地形图改动一下。我没有要钱,只说今后我可能不用给你画图了,希望你见了我还一样给我支烟,也算我们交情一场。
于是我抽到了局长桌上才有的软盒“小熊猫”。
地形调大了五亩,而且和原来的地不相邻。我开始就知道他要吃下这块地,不过没想到是在所有手续都办完之后才搞定。
“又是赌来的吧?”
“不错,你哥我现在手气好的很呢!哪天我带你去,跟我庄就能赚钱啊。”
我劝他为这五亩重新办证吧,反正他也很熟悉流程。
他叹说:唉,我现在是做大地产开发的,五亩的我不好开口啊!
我吸口烟说,虚荣。
他单手摆弄又一款新的sumsong说,有些架子不摆,人家都瞧不起你噢,兄弟你以后就明白了。
回头他拿了图就趁夜色走了,我没有收下那钱,很安心。
不过第二天一早,我并未见到老朱去局长那里盖章,我有点不安。

很久我都没再见过老朱。出面的都是那个马仔。不过大家私下有些传言,我和妻忙了筹备婚事倒没有听说。
jreeying - 2007-11-26 21:12:00
老朱就像吃了春药一样,越来越年轻,越来越嚣张,派头越来越足。他频繁出入市里最大的酒店和娱乐场,到了规划局也不再来找我派烟。他现在时间金贵,我这样对自己说,还抽自己的银白沙。
不过那块地一直没动静,而且他马仔私下给我说,他很缺钱。
当老板的,永远都缺钱的。我又对自己说。
他还经常去那个赌庄,不过现在总给人送钱。
“那些人都是有来头的”小张补充道。
我说:老朱好性急啊。

局里的小道消息终于传到了我耳中。管城建的副市长要换届了,我们的局长似乎跟着也要交流岗位。
于是我明白了,老朱是在最后一搏。他的二证一书是偷梁换柱过的,容积率也超了一倍,要是下一届领导追究起来,他可吃不了兜了走。为今之计他得赶快调转山头,拉人下水,狸猫换太子,连带生米煮熟饭。
这事太玄,我看多半成不了。
我想了很久,摇了摇头。这事到如今,我也帮不上他了,不过也不至于被他拉下水——那几张有大问题的图纸我都没签过名。以前有几张签过名的,问题不很严重。
“不过我的签名很好模仿,也很好获得。”我已经想好了供词。而且我也没有收过任何好处,天地良心除了烟。
我爸爸说过,凡事先想退路总是好的。不过他要是知道我会把这些警句用在这里,不知会说我精明还是什么……

另外的人可不是这样打算的。这地黄了,许给很多人的房子回扣可就落空了。有多少人看出了问题,给老朱施加压力我不知道,不过照例肯定是有的。不过老朱的底气是越来越足,钞票大把大把的掏,还请我们科室的人去游了次海滩,于是科室众人对他眼色和态度又开始黑眼多过白眼,指望着下次请我们坐他的游艇出海呢。
老朱那次记得给我塞了包中南海,我没要只抽出一支。
他在海边对我说:“有时候本事就是装出来的,知道了吧?”
我嗯了一声。
他又说:“出来给我干吧,就说是我要人,你们局长现在不敢得罪我的。”
海风太大我没有听清,问他“你说什么?”
他就扯了嗓子对我吼“我本事大着呢!”
我说是啊,连市长的公子都能摆平呢。看来我本事还是不如老朱,要不然我怎么还是一小公务员呢?
不过这样也好,看样子他能过这关,我也是躲过一劫,保住难得的一朋友。

眼看年前这所有手续都能给打点完了。人事任命终于下来了。局长没有调走,说是还有两年就退休,不必换岗位了。
局面基本都定下来了。他和局长虽然有点不合,不过本着共同发财的目标,想想老朱背后的背景,也不可能会闹出啥漏子来。
另外听说老朱的马仔,和局长的太子现在混的火热,看来这条线还是重新接通了。
那些小开发商也开始巴结老朱,约着共同开发,一起推广。这时候老朱就会微微一笑,说好办啊。

又一年,春节过后,局长的太子到我们这里来办事的时候,骂骂咧咧的说老朱有几天不见人了,打牌也叫不到。
躲债?这个词如条件反射般跳入我们科室各位的脑海,接下来大家就开始合计出海的事情多半是没戏了。
最了解他的我,是最不愿意相信这个结论的。我宁可相信他是出国考察,或者刚换手机号了。
不过始终没有他的消息,那块地一年来一直的烂在那里。

马仔的培训公司开了,规划局指定我们的职称计算机培训必须去那边考试。于是我就交了费去脱产学习。
“太子今天没过来打牌吗?”我问
“LOVA哥你来了啊,我就说哦你有必要学培训吗?给人培训都够了!太子他现在也整了块地,没时间玩牌了。”
见四下没人,我偷偷的问“你朱叔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信的过我吗?”
小张尴尬的憋了半天,最后悄悄说了句“赌桌上来的地终究赌桌上去了。”

就这样一个不合情理的结局,我也很久不能接受。
太子也找我,也画那块地的控规。他拼的地形大的多,我画的很痛快。
只是再没有人给我上烟,并说点笑话了。
jreeying - 2007-11-26 21:12:00
如果让我回忆太子和二毛,我会用熊和猴来形容他们俩。
太子是我们局长的公子,他和我们老板的确很像,长的非常壮实,据说有次去海边,光用胸毛就吓走了打劫他妹妹的小毛贼。
二毛是个很瘦的瘸子老板,喜欢嚼口香糖,贼眉鼠眼毛发稀疏,所以我们都叫他二毛。

春节后的第一个项目——我此刻就在画那张地皮图,那张从老朱手上最后落到太子手中的地皮图。
其实我也不必那么刻苦,为了画图熬夜。我熬夜的原因很简单,晚饭的时候买了包软中华又不想在家里抽烟,单位办公室是我整理思路和逃避现实的地方。
发现身上没有火机,我不得不爬楼梯下去买又登160级台阶再上来,费事归费事我图的就是这个氛围。很想静一静。
没人唠叨的晚上头脑就是清醒。在抽完第十支烟后,我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这一切都是阴谋——这是我得出的结论。

今天早上,太子就给我透露内部消息,说这地块容积率还要增加。为此食堂晚饭时间,我黑进了局长主机偷看了某院做的新总体规划。
在新规划中我们市中心区意外地选在了西区,这意味着……老朱那块地如今地价翻了五倍不止,这也难怪有人打他的主意了,太子肯定是得到了内部消息才设局弄走他的地契。
不过老朱如今已经从这地产游戏中退出,倒是另外一个游戏参与者值得我同情。二毛大概就是此刻最痛苦的人了。

说起中心区来,牵扯的故事可多了,按照官方的说法,就是“事关本市未来城市发展和核心竞争力的重大举措,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不过说起来利益往往都是在当代分配完毕,而痛苦才是延续千秋的。
我们这个小城市,和另外一个城市之间的距离很近,所以一直以来我们工程人员和广大市民都希望与另外一个城靠拢,将新中心区设在南面或者东面;而市领导则担心以后给吞并,影响到仕途,坚决要求自成一统向北发展。
在这两种思路之外,还有一种说法是向东有大片土地,向东发展最有利于城市的前景,二毛就是这个说法的鼓吹者,而林副市长则是他的坚实后台。
年前的时候,东区的一些基建项目已经迫不及待地上马了,很多都是二毛旗下的开发单位。他在城东囤积的土地,甚至超过了本市一年的开发量,现在林市长下台,中心区又改西,他大概要跳楼了。
至于钟老板,我想这事和他毫无关系,而且他看来也帮不上任何忙。

在成王败寇的今天,唯一记得你老朱的,大概就是你的烟酒朋友LOVA我了。

“老朱,这支烟是我首次派给你的了,可惜你没有机会抽到。”
“不过在我的能力范围内,我会尽量给你报仇的。”
这是我对一个朋友的有限承诺。
jreeying - 2007-11-26 21:12:00
五年前的故事了,今天回想起来,就像发生在昨天。
从那天起,我的人生就彻底发生了改变。回想起来,仅仅是因为一个酒肉朋友报仇吗?其实我当时所想的,就是不能让太子如此得逞,也不能让那个同事爬到我的头上去,只要妥善的计划没人会发现是我捣鬼;谁会想到火就烧到我的头上来呢。

一切都要从太子的手机号说起。太子对所有的手机都不满意,隔三差五的换一款来玩,唯独他老爹送他的这个全球通号码最为得意,尾数是XXX16894888。
有一次正好在我桌前,他给他的小马仔打电话,说“……我一向的密码不都是这个手机号……”长期做黑客的我就留了心。结果发现这个号码不但可以进他的QQ……ID:太子,密码16894888(汗啊),而且还能登陆我们局长的电脑。大概很多不会用电脑的领导都有这样设密码的习惯吧,大家回去试试。

回到我发誓报仇的那天晚上11点20分,悄无人息的办公室中,一个烟雾缭绕的黑色身影紧紧盯着17寸的屏幕,脸上映出死蓝死蓝的光芒。我的计划就要开始了。

不费吹灰之力,我就再次远程登陆了领导的电脑,调出了那份文件。文件名特好找,就是《XX市战略规划审议定稿》,看到这里我略为犹豫了一下,点下了删除键……

在夜深人静中,我像幽灵一样潜回了宿舍。老婆已经休息了,我确定没有人发现过我的行踪,这才稍微放心。

计划第一步,非常顺利。

……………………………………………………………………………………………………

今天早上,是省市领导过来视察工作,而且战略规划评审会也是今天召开。局长今天穿得西装笔挺,人模狗样,先是给地级市的市长和建设局领导在单位食堂接风洗尘,吃了顿“俭朴工作餐”然后又给在最好的酒店开了几间房,却把同来的规划专家丢给设计科长和副局长伺候,这待遇明显就差了一个档次,好在也没有人提意见……反正红包都收好了,这点小事也就认了吧。

中间有个小插曲,我的哥们本地日报的一个记者给我电话,问是不是何市长到我们市来了。我说廖大记者你消息真灵通,不过今天何市长没带人过来,大概不想接受采访吧,而且他和我们王市长、建设局局长以及我们领导,一早上就到酒店去了,该不会是……我卖了个关子,果然廖记者心急火燎的追问“在哪个酒店?是不是最好的那个XX大酒店?肯定是吧?”

我说千万不能告诉别人是我说出去的哦,他心领神会地奔他的报料去了。

出了这个插曲,我忽然灵机一动,整个计划有了一点调整。
jreeying - 2007-11-26 21:13:00
按照原定计划,我现在是应该给二毛打电话了。不过外号“有料必报”廖记者的出现让我想到了新的主意。那边有记者掺和,我决定先去找副局长。

接待室门口我遇到了我们科长,他正忙的不可开交,揪到我就像找到了救星:“你来干什么?先给我把这些水果端过去,再给专家倒茶!”我说不行我得找副局长有重要事情,他说现在副局长和我正接待专家,你来的正好,先过来帮忙,局长也得开完了会才能听你的事情。我沉吟了不到半秒就答应了。
进到接待室我先给副局长打招呼说我是“来帮忙”的,然后给各位专家一一敬礼。

计划第三步,跳到第二步完成。

副局长和科长都不善言辞,和专家聊天的重任就交给我了。我接待得体,对城市现状和规划的来龙去脉了解的比总工都清楚,他们也插不上嘴。副局长说小伙子不错好好干啊,科长也皮笑肉不笑的对副局长说,我觉得LOVA提成副科长也挺合适,你觉得怎样?

妈的还敢当面提这个伤心事!我真想拂袖而去。去年副科长跳槽了,局里传言许久要选拔两个名额,内定了一个是资格够老的道交总工,另一个是当地人就是我那个同事,这些事情别人不知道,最关心的我还不知道吗?少来惺惺作态!我论能力论忠诚哪里差了?不就是因为当初没有追局长的女儿而是现在的老婆,被那班察言观色的领导打入冷宫吗?我要是有后台,你们都不得好…………

发呆只是片刻的时间,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小LOVA啊,我不是很相信这些数据而是更依赖我的感觉。你们市的产业到底是不是像资料上面一样说的,以工业为主啊?”一个专家的提问把我拉回了现实。
哦,这个小城的每条街道,每个大点的企业、每家商铺和每座古迹,我几乎全都自己跑遍,所有的信息无需思考就可以直接调用:“产业比例***不离十,是工业为主,只不过我们这里产业都是外向型的,当地经济拉动不多,所以您看到街上民工多、摩托多,事实上这边商业和服务行业也很发达,主要集中在这里这里……”我在地图上比划。
喘了一口气,我快要切入关键的正题了。

这是我惟一一次机会在专家面前灌输我的观点,这个观点众所周知无比正确,却由于种种原因没有人支持,我迫切需要专家的力量。
“您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在95年的测绘图上是一片荒地,现在已经盖了不少农民房;这里,水位特别低,每年都要内涝;这里由于某位领导的坟地,是动不了的;还有……”
“领导不是应该率先火葬吗?”老先生苦笑摇头。
我也不去争辩,继续讲述事实。这些老专家学识渊博,理论精通,但对当地的了解除了资料就是亲眼所见,都有些片面,因此在评审的时候,也只好泛泛而谈不着边际;遇到我这个活地图,他们也非常感兴趣。

“……北边的条件好,还是东边的条件好,我们这些人也不是很确定……不过大多数人都还是希望住在东边,也在东边上班;当地人和我们这些外乡人不是很喜欢在一起住的,他们都愿意留在南边的老区,但那边现在基本上没有什么开发潜力了。”我继续启发甚至哄骗这些本应尊敬,但现在看起来非常天真的专家们。

“那为什么不像西发展呢?”一位貌似“天真”的老先生,眼中却放出精亮的光芒。我忽然感觉到全身一寒!
jreeying - 2007-11-26 21:13:00
每个人眼看就要谋划成功的事情出现变局,都会变得眼前一黑,思维困难,我也不例外。那一刻我脑海里面只有一个想法“这些老狐狸事先知道规划内容了吗?那不就看出我在耍他们了吗?!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是我今天第二次失态,不过也只是刹那之间,而且我的头垂向地图,没有人可以看到表情,所以两秒钟后我就缓过神来,改变了我的策略。
你们既然早知道新区向西,那我就索性鼓吹向西,让你们以为我是局长的说客吧!靠!这个规划不是严格保密的吗?

我“惊喜”地抬起头来,对这位专家先生敬佩的说:“对啊就是这样!我们市长和局领导反复思考,还是觉得只有放在西边最符合城市的需要,您看有这么几点原因……”

每个专家都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只有那位专家一脸的高深莫测和意味深长。

快到中午了,局长还没有露面,专家的脸色很难看,现在关键就是看市长和局长,会不会和他们一起中饭了。

我自然是知道,局长被记者们拖住,今天中午是过来不了的,本来安排和专家聚餐的盛宴,也只有副局长和科长去陪同。没想到我也没有脱身,被迫参加了这无聊的酒席。

这样一来,联系二毛的时间就非常紧张了。我抽空溜了出来,给二毛打电话,他竟然不在服务区内!而且他的马仔也联系不到。是出差了?还是在二奶家?又或者去了地下赌场呢?!

完蛋了,这一关键角色不出场,戏就很难再演下去了。我无论如何都要赶紧找到他。

此刻我心里非常的后悔,应该早点和他联系上,现在就不会这么被动。此刻时间非常紧迫,我该怎么办?

只有找钟老板了。

令我喜出望外的是,钟老板开了机,而且他正好和二毛在一起,他们跑到邻市打高尔夫去了。

我简单的把我的计划和他们讲了一下,钟老板非常激动就说半小时内赶过来,二毛却显得很是犹豫,这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钟老板对二毛说,你小子不是已经答应把那些地块让一半给我了吗,现在我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要是这事成了,你我都有得赚,不成我们也没有什么损失,大不了把那些不值钱的地给抵押出去,我们换个城市再混。
我在电话里听得清清楚楚,原来钟老板也被拉下水了啊?而且看样子他吃下了二毛的地远不止一半呢,这高尔夫不是白打的,原来是这个目的!

现在我也发现了一个问题——二毛又是究竟怎样搞到新规划内容的风声的?
他在局里和市里的内线不是我,又会是谁呢?
如果是我那个同事的话,我岂不是给他人作嫁衣裳了吗?

这个预感非常的糟糕,令我几乎都想放弃整个计划了。从我删除文件开始,这一切都在按步骤有序的进行,虽说每一步都发展得不尽如人意,但形势毕竟还是开始对我倾斜,离我最终的目标越来越近。
“你在做一件从未有人做成的伟大事情,这关系到你的未来,也关系到这个城市的未来。此刻要冷静,一定能成功的!”我这样为自己鼓气。

那边电话终于传来钟老板的答复“我和二毛决定了,赌一把!两点前过来规划局。”
jreeying - 2007-11-26 21:13:00
我这人酒量不差,但独独不喜欢喝洋酒,喝了就头晕。

这不在晕晕乎乎中,我仿佛又看到了我的毕业导师。

我的导师曾经教导我们,做规划的要“向权力讲述真理”。权力和真理在一边的时候,需要我们讲吗?两者不在一边的时候,我们讲的有用吗?过去的几年里,我经常会遇到这个问题。
我的导师惟一没有教给我们的,就是怎么去讲述法,他作为正直而良知过剩的老师,自然是不会懂的,一切都要自己去领悟。

讲述是一种手段,而手段在现实生活中非常重要。在这个小城起起落落于权力金钱漩涡中,我懂了很多潜规则,也找到了自己讲述的手段。
我并不能保证我讲述的是真理,但我要讲述我的主张,我们大多数人自认为正确的主张。我要的是表达的权力!

对了!导师这句话要是改变为“向权力讲述主张”,就完美了!
唔……那句话后面再加上“从而夺取权力”,就更完美了!!!
可是,有完美的事情吗?

就在我暗自推敲咬文嚼字的时候,科长推了我一把:“我有血压高,你给专家们敬几圈酒吧!”

回头一看,副局长已经满脸通红的瞪着我,我也无可奈何,强打精神的对这些死气沉沉的老家伙们端起酒杯:“各位专家老师,我lova今天非常有幸……”

无论如何我的三步计划都跌跌撞撞算是完成了,接下来就听天由命吧。

…………………………………………………………………………………………………………

两点整,报告厅。

全设计室和总工室的人,以及规划专家都已经就位,可市长和我们局长却迟迟不见踪影,专家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被几个记者们追着,领导大概中饭也不敢吃太奢侈吧?中午休息时也没有安排助兴节目吧?我不无恶意的暗地坏笑着。

老婆在身边厌恶地小声和我说话:“怎么中午喝这么多?满身酒气!”
我打个酒嗝偷偷继续的笑:“我也没办法啊,领导要我陪酒……再说我高兴!”
“神经病!”
“哦!我有短信来,看看是谁……你别凑过来。”

我飞快的在短信上回复了几个字“大人物未到,等我消息”,然后按下发送!
“信息已发送”我把手机调到了震动模式,接下来就等吧。

我再侧眼看看我的本地人同事,他也是坐得纹丝不动。我也得注意点形象。
jreeying - 2007-11-26 21:14:00
大人物们直到两点半才姗姗来迟,身后跟了四个记者。领队的廖兄向我挤眉弄眼,身后跟了个大美女,事后我才知道那是这个小子新交的女友贾欣文(化名),省电视台的当红记者,很多人可能都看过她报道的娱乐新闻。美女在摄像机前开始挂上职业的笑容,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她的声音还真好听:“各位观众,这是贾新闻为您报道。今天我们将为您带来一场别开生面的城市总体规划评审会。据XX市规划局长介绍,今次的评审会将率先采取一种公民参与……嘟……哦什么我知道了……嘟……公众参与的形式,向全省现场直播,热线电话XXXXXXXX。”什么?!省电视台要直播评审会?会议厅顿时炸开了锅,专家们开始窃窃私语,参会的其他人也表情不自然,有人悄声的找理由请假,而现场的女孩子们都开始掏出小镜子整理容妆,我老婆自然也不例外。大市长中气十足的声音在报告厅中响起“这次评审会是在我的建议下,临时决定采取公众参与和现场直播的形式,这是很有意义的事情,在我市是首次,在我们省也是第一次!(鼓掌)城市规划是第一生产力,对每个人都很重要,所以今天除了专家以外,所有在场的人也都可以对规划提出建言。”他们迟到,想必是被记者在酒店堵个正著,市长您应变可真快啊!局长您又是怎么想的呢?我开始可只是想让你出个糗,拖黄这次评审而已;不过今天的情形看起来已经失去控制,搞不好局长会下台呢!不过因为一个女人的破事,局长视最有能力的我为眼中钉,他在位一天我也根本没有前途。我本意不就是弄垮他,推副局长上台吗?今天中午我的表现,副局长应该都看在眼里了吧?他上台之后除掉那些局长的党羽,无派系的我一定会得到重用了吧?我真不想这样无耻卑鄙,可是是局长你把我逼到这个地步!摄像机又对准了我们局长,染发后他年轻得一点不像即将退休的老头,老狐狸也是脸不红心不跳的讲了一通官场的套话,吹捧了市长的英明见识,然后又开始吹嘘自己“这次的规划是我们与某院通力配合,精心规划的成果。这里要感谢XX,XXX,XXX对我们的支持和领导……我们相信,这次规划评审将取得前所未有的成功,将取得专家和市民的全力支持和理解!” 您老还想成功渡过今天啊?我的手指愤怒地拨动了手机键盘,一条信息急不可耐飞出窗外。“行动开始,全力以赴!”
jreeying - 2007-11-26 21:14:00
趁记者还在采访专家们,我注意到摆弄投影仪的科长满头是汗,急匆匆地向局长走去,耳语了两句。局长顿时脸色大变,打开他的电脑鼓捣起来。

我昨晚在他电脑里动了些手脚,并不是把文件给删除了,要是那样的话局长肯定要报警的!我只是悄悄修改了后缀名,以局长的水平自然是打不开了。各位懂电脑的人应该都知道怎么解决,很不幸今天在座的领导都是半电脑盲,一时间绝对想不到问题出在哪里。

按照一般单位的规矩,评审报告是应该局长、科长和总工们都有留档的,但是在我们这小单位,所有重要文档都是局长一人保管,一人签字,下面的人根本无权了解和过问。这样的保密措施,让局长一手遮天,随心所欲的滥用权力,也不知让他小儿子从中捞了多少好处!所以按理说,我们单位只有这一份资料。

接下来的场面非常戏剧化——局长看着科长,而科长摇头半天,又看向我那位同事——我同事面色发白,再看看局长也在冷冷地看他,只好离开报告厅,不多时用U盘拷了个文件过来。

这下情形再清楚不过了,从开年起局长的电脑可不是只有我一人光顾过。既然我同事手上也有一份文件,想必给局长配置电脑的科长也有份沾光。看来今次的规划方案,包括局长和太子、二毛、科长他们,已经有至少五人知道内容了,对局长来说这个泄密的事态非常严重!我这个“完全不知情”的人,一边和老婆有一搭没一搭的闲扯,一边在心里想像他们的下场。

市长显得非常不耐烦,已经催促了几次,这投影仪才终于“修好”,评审会正式开始,时间已经拖到了下午三点多。
美女主持录影的时候,廖记者看似随意的坐在了我身边,用嘴角向我询问事情的来龙去脉,我不好说话,就用人民币写了个小纸条给他,上面写的是惊天大新闻《规划资料泄密,局长颜面尽失》。
他悄悄的把一元钱揣了起来,嘀咕一句“这可发大了”就离开了座位。

就在这个时候,有几个人敲门走了进来,那分明是二毛和钟老板,身后跟着的人,赫然竟是老朱!
jreeying - 2007-11-26 21:14:00
老朱终于现身了?!
我很诧异,身边的人也在嘀咕“他们几个来干什么?”

他们仨也不理会我,只对市长鞠个躬,说是来旁听规划评审的,又在镜头前摆了个pose就在后排安静的坐下。市长笑着说“来的好来的好,就是要公众参与嘛!”接下来又陆陆续续的进来几个老板,现场已经水泄不通,没有地方坐了他们就站着旁听。

现在报告厅里逐渐静了下来,只有台上规划局长口水横飞地讲着规划理念,我向旁边一看,台下专家们眼睛似闭非闭像在打盹,市长兢兢业业做着笔记,老板们在摆弄手机互发短信,只有我们这些小人物在认真听他的报告。

谁都不得不承认我们局长的规划水平高,特别是口才很好,能够把一件事情翻来覆去的说几遍还让人听得津津有味,还不时丢出几个时髦规划名词。

我们合作方设计院的院长,也就是局长在博士委培班的同学,因故不来参加这次的评审会,这样的安排更合局长之意。先前发生的一点不快之外已经丢到九霄云外,他此刻已经沉浸在富有煽动力的演说快感中,看到连美女主持都似乎陶醉于他的演说,更有不知多少人在电视机前收看,局长讲得更加卖力。

这次规划的评审焦点,就在于城市中心区的选址,一旦通过专家方面评审,就会直接报人大审批,到了那个时候一般就是走走形式,全票通过的。所以局长玩弄着概念,华丽而巧妙地搭建他的言辞陷阱,希望将专家们一举搞定。

不多久就有个专家摇摇晃晃的抬起头来,示意要发言,灯光和镜头马上对准了他。这个人就是上午质问过我的那位老先生,他想说什么呢?我对他的意见并不抱希望,我的宝都押在了二毛他们身上。

局长打住话头,略为不满地向那位专家看去,随即摆出了圆滑的笑脸。局长心里清楚这个专家来头很大,也从来不老糊涂,此时只有希望事先给的红包够份量,可以让他说出对自己有利的发言吧。

两头老狐狸的眼光在空中无声地交错而过,专家晃晃悠悠拿起话筒开始发言:“当了这么多年评审专家,我是第一次参加公众参与的评审会。今天这么多人来,还有记者采访和实况转播,我觉得这样的形式很好,可以让更多的人了解我们自己城市的规划,了解我们在做什么,为什么这么做,会更加支持我们的工作。”

“现在的体制下,规划要审批总是需要我们这些人来走走过场,其实我们来这个城市还不到半天,还一直呆在办公室里喝茶,要说对一个城市的了解,其实还不如一个当地的市民,不如在座的地产老板,更不如踏踏实实做规划的工作人员,你们更有发言权。”说到这里,我不禁愣住了。他是什么意思?要当着电视机前这么多人的面耍花枪吗?

局长赶紧笑道:“您经验丰富,看得更多更远,对规划肯定有不同于他们的高见了。”

专家喝了口茶笑笑说:“高见倒没有,低见却有一个。”
jreeying - 2007-11-26 21:15:00
那位专家提出的“低见”就是三个字“反规划”。

反规划?什么是反规划?
反规划在那个时代,算是非常新鲜的概念了,不过我们要执行的反规划却不是如今流行的这个定义——按照专家的意思,既然是新事新办公众参与的评审会,就让规划局站到反方代表来驳斥所有赞成这个规划的观点,如果这样规划还站得住脚,那么所有专家都没有意见。

这个荒唐的建议,得到了媒体方面的极大支持。贾主持眼看评审会将变成大专辩论会,兴奋的开始出汗,她以惊人的职业感觉预感到这个节目的收视率将会创下惊人业绩,一个新的电视强档板块即将诞生,而她的事业将迎来新的高度。

在主持的推波助澜下,市长很快发现这一炒作事件对提高自己名望有利,于是摆出领导架势表态:按照新思维处理新问题,完全符合我们这次评审会的宗旨,就这么办!

局长现在的心理活动非常微妙,其实他并不想节外生枝,但市长既然表态了他也不好反口,再说他对自己的口才有信心,不就是舌战群儒做一场秀吗,最后就是不动声色的控制局面,让这个规划顺利通过。那些老家伙既然放话从来说即不参加辩论也不反对结果,那在场的谁还说得过我?

局长的小算盘被那位老专家看的清清楚楚,他继续提议选出几个人来分别代表规划方、当地居民、开发商和政府官员,而局长刚才已经讲了一个多小时,就在旁边休息一会当嘉宾吧。老先生说话滴水不漏,面面俱到,让人觉得温馨体贴,于是局长只好打着哈哈,坐到了旁听席上。

这大概就是不尊重专家的后果,他们这些人精平日总说些大空废话,发威起来却是一鸣惊人,让局长有苦说不出,只好盯着副局长问,我们这边出谁做代表好呢?
副局长和科长面面相觑,迫于局长的积威,他们平日都很少出头发言,满嘴白话口齿不清,最后竟然推举我上场。局长和他们交流了几个眼色,最后和蔼可亲地过来对我说:“LOVA啊我打算让你上去,这次是单位对你的特殊培养和考验,上电视的机会难得,你要好好表现哦!”

我的头皮发炸。我从小就多次上过电视,这种场面我还应付得来,但是在台上到底采取什么策略和立场,才是最大的难题啊!我上行吗?怎么上?这出戏已经不是我所能想像的结果了。

局长又补了一句“你先上去应付一会,不行我把你换下来。”
他不说还好,一说这话让我心里顿时想起过去几年我是怎样得他宠信,然后又被踢入冷宫的经历。妈的我不行?!你等着瞧吧!
jreeying - 2007-11-26 21:16:00
在规划局里一把手局长就是土皇帝,我们这些下属都是技术苦工。在他看来我们这些人既不够资格成为他的朋友,更没有资格成为他的敌人,他也不会给我们这个机会。在局长的淫威下,不钻营又没有后台的人,绝对没有出头之日,而今天我能站到这个和局长平起平坐,对局势举足轻重的位置,完全是阴错阳差,机缘巧合。

去年年底局长换届的余波未平,副科长的辞职也让大家兔死狐悲,局长在局里非常不得人心;今天是春节后上班的第四天,局长的几大亲信还在老家没来上班,留守本地的是值班的副局长和几个本地人,这是局长权力最薄弱的时期。等市长走后,他肯定会对局里进行彻底的清洗整治,不趁今天的天赐良机扳倒他,大家今后都没有好果子吃。
不过就靠我,能让局长下台吗?虽然手中握着两张王牌,我心里还是没有底。

按照市长定的规则,开发商也要有两名代表,而本地人也要有三个代表。我看到在老廖那边,老M和老Z正在积极争取做开发商的发言人,待会除了你们还有谁能帮我?我的脑海里剧烈翻腾着,再一次进入走神的状态,直到一只肥手拍在我肩上。

我一回首发现这只肥手的主人却是副局长,一个不懂技术但后台很硬的老家伙。他吃力地绕过局长,就为了给我打个招呼,让我“好好表现”。这四个耐人寻味的字眼,似乎表明了他作为盟友的立场,哼!说白了他还不就是把我当作一颗权力斗争的棋子。

局长看到副局长和我打招呼,面色不善,副局给他个奸笑悄悄说,“我让那边选好了,都是自己人。”局长脸色才缓和下来,再看看各方代表人选,顿时大为放心,对我这边都不再重视了。

原来我走神的这一会儿间,对面的灯光、机位和嘉宾席已经摆好,各方代表也都选了出来。
当地人的代表据说是考地方方言选的,在场有两个代表是不折不扣的本地人,第三个却是我的死对头同事,他混进去倒也说得过去;而开发商这边的两个代表名额一个给了老M,另外一个却是太子,老Z给人起哄说早破产了不能参加,而悻悻退下。有同事和太子在,难怪局长完全不担心局势了。

好戏就要开始了,对我来说局面只能说是越来越失控。
jreeying - 2007-11-26 21:16:00
主持人征求了市长的意见后,就宣布评审辩论会开始,会场立刻安静下来。摄像机对准补妆后容光焕发的市长,他从容不迫地进行了一大篇关于规划重要性的脱稿演讲。

我其实一句话都没有注意听,只在心里推敲着我的发言重点。
按照规则规定,太子作为开发商为新区辩护,而我代表技术方要找出这个规划的缺陷。这很符合太子和我各自的立场和观点,我很想尽情驳斥这个狗屁规划,但一旦我压倒太子方面,局长随时会把我换下来。这个度很难把握,很难!要是局长不在就好办了。

掌声雷动!市长的发言结束了,贾美女主持娴熟地把话筒接了过来,以最专业的笑容,最简短的词汇,最洋溢的热情向我们介绍了评审会在市长的英明指挥下顺利召开的过程,然后就把特写镜头对准了专家席。
主持人说道:“对于这个规划,规划专家有没有什么看法呢?”
老专家谦虚地说这是关系到子孙后代的长远大计,我们应该多听多看多想多问,听什么看什么想什么问什么的说了一大通空话,又让主持人先听听市民的看法,于是话筒转向了三位市民代表。

第一位代表长相猥琐,支支吾吾地说他刚来,新的规划没听明白,还没有什么想法;我本来也有些厌恶,但听到身后的局长悄悄骂了句“土包子”,顿时对他心生相惜之心。
第二位代表上来自我介绍是当地重点中学的老师,他批评了新规划对房地产的过度重视,但对新区中建立该校的分校表示了极大的关注和热情,并呼吁各方面多加重视体育设施和老师宿舍的问题。
第三位代表也就是我那位土著同事,他谎称自己是本地的饭店老板(后来得知他家人的确是在城郊开了个饭店),说了新规划一堆的好处,还表示将在新区开办一个更大的茶餐厅。不过他的发言翻来覆去就只说建新城好过住旧城这个道理,我听的着急,就站起来直接追问,你认为新城应该建在哪个方向?

我这一站起来太突然,摄像师镜头没有跟上,主持人连忙转头示意我重新再来一次。我晕啊!把直播当彩排吗?我又一次义愤填膺站起来,当然这次纯属演技,追问你认为新城应该建在哪个方向?!

同事意外地看着我,我一脸挂满了对伪劣饭店老板不耻下问的表情;他再看看局长那边,局长大概想起先前发现盗取资料的事件,恶狠狠地盯着他;他再看看美女主持,定神说:“我绝对赞成新区向西发展。”

没等我抓住机会狠狠驳斥他,一号代表忽然恍然大悟地跳起来说,什么!我坚决反对向西!
jreeying - 2007-11-26 21:16:00
规划是权力的工具,如果我们背后的权力有局限,那么也就不要指望规划无所不能。
更形象的说,规划图就是市领导权力疆域的版图,市长的权力和意志覆盖到哪里,我们的图纸就描绘到哪里。不过规划的复杂性在于市长不是城市中惟一的话事人,国营大企业和外资大项目占地为王,自成一体,那些地块既是地形图上的盲区,也是规划者的雷区。

人不可貌相,今天在座这位一号代表先生——我们或者应该尊称为H少校,是连市长都惹不起的主。按部队军衔他至少享受副厅级待遇,差不多和市长平起平坐,他是我市驻军总指挥长的心腹,掌管一个飞行小队,据说这支神秘部队的日常任务就是到台湾上空盘旋,基地的位置是严格保密的。

妻在背后悄悄捅我的肩膀:“听部队的人说,城西的空军基地里面有导弹和大炮,最近还在搞秘密抢滩演习。”我妻是建设系统一支花,春节军民联谊时在部队疗养所表演,和文工团的兵哥兵姐有些联系。
“这都是上次给你送花的那个哥哥告诉你的吧?”我的语气不善,她就知趣闭嘴不说了。

少校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他说按照军方长官的规划,城西驻军最近有大的变动,军管区的范围还要扩大一倍。
本来按照他的概念,空中管制区已经划到规划新城中心来,这对规划的确是个大问题,但此刻这个问题似乎已经变得微不足道,在座所有人的注意力和想象力都聚焦在这位少校身上。联系到国际形势和最近我市频频的部队调动,再加上春节前的大规模秘密军演,所有现象直指一个天大的***——

——国家真的要打仗了吗?!

我竭力压抑心底的颤抖和兴奋,这是每个人对战争最原始最本能的渴求和恐惧。在伟大的战争面前,什么勾心斗角,什么荣华富贵都见鬼去吧!
jreeying - 2007-11-26 21:17:00
四点四十,二十人报告厅中应该有三十个人围着大圆桌或坐或站。
二十八双眼睛带着种种震惊、怀疑、懵懂和狂热在空气中交织,最终锁定同一个目标。哪怕每个人的眼光有一支火柴温度,这位焦点人物的身体就足以在瞬间被洞穿,被熔化。

“新军管区的红线到哪里?有什么用途?”规划局长忍不住抢先问道,这也是大家都想知道的问题。但这位坐姿无可挑剔,意志坚定如钢的军人就像一座冰山,丝毫不受生化激光武器的影响。他欠一欠身,冷冰冰地宣布属于此事军方***,无可奉告。

话说得如此之死,包括主持人谁也不敢接少校的话头追问,大家都在窃窃私语,都在绞尽脑汁,因此也不会有人注意到,会场上少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你看我,我看你,在这种场面市长不发言谁也不好说话。二十八道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市长,看这位应变过人的新市长会有什么话说。
到底姜是老的辣,市长伸手拿过话筒,又开始了他高屋建瓴的发言:
“我一向认为,政府不应该过度行政干预技术部门的工作,所以今天我也只是作为一个市民来这里旁听。”
他停下来喝了口茶,我老婆连忙上前给他加茶,市长小眼睛不动声色地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但是……但是,在一些大是大非的原则性问题上,我还是要以市长的身份提醒你们在座各位,政治方向不能走偏了。现在我要说三个凡是……第一个凡是就是今天的会议内容,凡是牵涉到军事方面的,绝对不能播出去,如果造成流言和恐慌,我们谁都负不起责任!”主持人连忙点头。

“第二,军方和我们政府长期关系良好,你们指挥长也是我们书记的老战友,所以凡是军事需要我们政府一直都是全力配合和服务,关于你们……部队营地的征地,我们也会责成有关部门,尽快解决。”少校向他点头微笑。

“最后,今天评审会讨论的焦点还是要集中在新区范围内,凡是新区……红线,红线范围外的项目,我们不予讨论。”

局长也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对大家说:“市长说的三个凡是,充分体现了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实事求是的精神和利国利民的胸怀,让我们鼓掌!(掌声)今天时间太晚,要不我们先去吃饭,明天上午继续开会?”
jreeying - 2007-11-26 21:17:00
对于白吃的宴席,谁都不会拒绝,何况是在本市数一数二的海鲜酒楼订的天字号房间“中南海”。这个“中南海”房是酒楼最好的房间,室内明亮宽敞,装修豪华典雅,小妹服务员漂亮专业,燕鲍翅美味可口;跟外面那些土老板消费的包厢,在品位和档次上简直是云泥之别。

房间虽大,但开会的二、三十个人实在太多,又没有人愿意放弃白吃一顿而又亲近领导的机会,最后安排的结果就分为两桌,领导和专家还有电视台的人坐在上桌,我们这些跑龙套的自然就在小桌上跟着沾光了。这不大多数人都不约而同地拿出手机来,向家里或外面请假。

五点半,中南海房间。
菜还没有上来,这是大家抓紧时间拉人际关系的好机会。

少校也应邀来了,但看到铺张的宴席皱了一下眉头,这个表情立马就被副局长捕捉到了。他走向少校,少校看到了他也展眉一笑迎上前去,两人一起走到休息沙发前坐下,聊得十分亲密。副局长肯定早就认识这个少校,而且两人还是不一般的交情;而局长显然以前从不认识这个少校,此刻只能站在远处冷冰冰地看着他俩。
——我忽然想起决定人选的时候,副局曾经对局长说,“我安排的都是自己人”,这自己人到底是什么涵义?

回头看大台上,市长和建设局长在倾听那个中学老师说话,老师打电话的时候还不敢喧哗。这很奇怪,一个老师怎么能让市长老老实实地坐在旁边?我不知不觉中挪了过去,想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这位W老师把通话中的电话递给市长,“你听听,是不是童秘书长?”市长拿过电话,毕恭毕敬地对那头说:“您好,您好……是我……是的是的……好的好的我知道的……一定招待好……那个事情等我回来一定向您禀报,好的再见。”
市长放下电话,对老师说:“真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了童秘书长的恩师啊,幸会幸会!……(点烟)老童已经给我打过招呼了,虽然我不是主管教育这一块的,不过既然是您说的事情,我看在老童的面子上一定会帮您办好。”然后又转向建设局长:“刚才W老师说的话,你也听清楚了吧?这么好的事情,怎么能不批呢?这事得赶快批,你最好一个星期内就给我答复,给W老师一个交待。”
建设局长面有难色“您吩咐的事情,我这边三天内就能办下来,不过规划局那边向来有点不听指挥……”“这个我会跟他说的!”

他们说到规划局长的口气,充满了不屑和厌烦,不知道东道主此刻在哪里呢?我回首一望,原来他被几个老板拖住了,完全脱不开身。
jreeying - 2007-11-26 21:17:00
我以找地方点烟为掩饰,离开了市长这个小圈子,“无意识”地走到局长身边,找个距离恰好的位置悄悄偷听。

局长正被老M追着不放:“你这个人到底有没有信用?”
局长正要抽身离开,听了这话又转过头来,沉声道:“你不要乱说话,我怎么没有信用了?!我只要承诺过的事情都作了,不该做的一件都不能批!”

老M义正严词地说道:“那你上次说只要我修路就把路后面的田地给我的,怎么又给了别人?我的路白修了吗?!你说上面的人来要走那好,后来你又答应置换一块地给我补偿,现在怎么样?给个山头我,盖厂房还是盖停尸房?”
局长说:“你把那山炸了不就有地了?”“我炸山?!我还不如先把你们规划局给炸了!反正我不管,明天你先得给我把北边那块地的手续办了”
局长冷笑“你少威胁我,你的本意还是在北部这块地吧?我跟你说了不行,那里是以后建火车站的地方,我不会批给你别墅的。”
老M也针锋相对“建你的鬼火车站,那得到几十年后去?那时候你还在不在位?反正今天我就认你,你把地批下来,我盖了房子卖掉了事,要不然我就把你的事情捅上去!”
钟老板在旁边说,大家都想发财,你何必挡人家的财路呢?
几个老板一起帮腔说道,今天我们也就都等你一句话了,你看着办吧!

局长诧异地看着这几个穷凶极恶的老板,从钟老板看到老M,再一个个看过去,然后又看回来。老板如此团结,挑在今天这个时候摊牌,令他措手不及。
忽然他一个转身,正好看到我像看到救星一样,说:“LOVA正好我有事情要找你,你过来一下。老M我失陪了,不好意思!”
妈的,我竟然成了他的挡箭牌?真是令我哭笑不得。
我的眼睛扫过几个开发商老板,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我知道开会的时候中途离开的人是谁了。

局长把我拉到房间另外一个沙发上,低声的交谈起来,眼睛不时地看着老M这边。
“有人要整我!”局长呻吟着说。
jreeying - 2007-11-26 21:17:00
“有人要整我!”局长又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才转头正视我。

似乎才发现谈话的对象是我,他有点尴尬和沉默。我迎上他的目光,小心地问道:“您知道是谁要整您吗?”
局长狠狠地说,除了他,还能是谁?那几个都是跟他一伙的!
他?他是谁?至少看来局长没有怀疑过幕后主持是我。这个他,无疑就是副局长。

局长叹了口气,说:“LOVA啊,你是不是还在怪我啊?”
我连忙说:“我怎么敢怪您,那时候都是我不好,辜负了小珍也耽误自己的前程。”
局长说:“你是我的心腹,但小珍更是我的心头肉,你不知道你们分手后她哭得有多惨啊……”
我对此只能沉默。

我有多久没有和局长这么推心置腹的交谈了?大概有两年了吧?两年前我曾经把局长当作最崇拜的老师和长辈,也曾经为他鞍前马后、肝脑涂地地效劳服务;的确那时候我是局长最得意的心腹,麻烦的是他女儿偏偏爱上了我,而我却一心一意追求现在的老婆。
我跟局长的女儿小珍断绝关系之后,太子曾经找人上门来打过我,但这都不如局长做得绝,也没局里那帮察言观色的人做得狠——科室副主任的提名取消了,住房补贴等等优惠都没有了,提工资没有我的份,委培和出差名额也不再指望,他们甚至还把我赶回集体宿舍去住。
“以前你整我,今天我也整回你多公平?”我在心底这样说着,又有点不忍。

局长给我支中华,示意我点起来,然后再问:“年青人的事情我也不管了,现在小珍和你都已经结婚,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你要不要回到我身边来?”

看我猛吸烟不答话,他补上一句:“你也知道,在这样的城市里面做事不容易,外地人还是要团结起来。”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在我左右为难的时候,令我走到今天这一步的老婆在哪里?她正和电视台女主持打得火热,旁边还有一个廖记者作陪。
两个绝色美女各有千秋,走到一起到哪里都应该是男人瞩目的焦点,唯独今天她们却似乎被众人遗忘,这种感觉对美女们来说绝不好受。幸好还有廖记者在旁边插浑打科,调剂气氛——你和lova可真是金童玉女,令人羡慕啊,不过你们结婚怎么也不通知我们来祝贺,我对闹洞房可是很有心得的哦。女主持也说妹妹你别理他,他这人流里流气很讨厌的,下次从省城回来我给你带点礼物。
我老婆也不省油的灯:“该害怕闹洞房的应该是你们二位吧,我看你们的关系也快了,到时候是在省城还是在这边办啊?”这话顿时说得两男女面红耳赤,顾左右而言其他。
jreeying - 2007-11-26 21:17:00
菜终于上来了。局长安排每个人到指定的位置坐下,这座位可是一门学问。市长和少校坐在首席位,左厢是省报记者,右厢挨着市长的是局长和副局长,然后是专家们;对面坐的是王老师和开发商们。市长助理、科长和我们这些技术人员、老板的马仔们、小廖记者和摄影师则在隔壁的小桌,太子为了避嫌也在这一桌吃饭。
这桌酒席可谓是城市社会的一个缩影,权力机关、技术部门、媒体人士、开发商和城市居民,甚至包括军方各有代表出席;其实城市规划何尝不是一桌酒席,有人请客、有人搭台、有人做菜,有人消费,差别只在于是谁买单的问题。

第一道菜序上来是【生地排骨汤】。我个人觉得粤菜里面最好喝的汤就是生地做的药汤,这“生地”不仅仅是一道药材,也是在座各位最喜欢的名词——城市的生地变为熟地的过程,正是我们喝头啖汤,闷声发大财的大好机会,想必政府领导和开发商都有同感。

菜一道道的端上来,【银耳燕窝】【海参炖木瓜】【椒盐濑尿虾】【白斩鸡】【客家三酿】【清蒸鱼头】服务员按照店里最高待遇一丝不苟地为我们安排餐具,伺候每个人按步骤享用。其实我并不喜欢这种流程,太拘束太无聊;每次在酒席上我都吃不下,反倒要喝很多酒,晚上回来如果吐完了还要补霄夜,没喝醉还得加班。

接下来是这家粤菜酒楼的主菜——生猛龙王。两个男服务员端着一艘大木船,上面乘着一只雄赳赳气昂昂带着金光的大龙虾。在这个巨无霸落到一号台上的时候,老婆悄悄和我说话:“我猜今天是钟老板买单,”我说未必呢。

原来这家酒店有一个不成文的赌博规矩,“生猛龙王”是只有一根触须的,这根触须指向谁,要么就是谁买单,或者谁当酒司令。局长显然对此老于此道,事先给厨师打好招呼拔掉右边的触须了,那么龙虾头对准市长,中奖范围就在酒桌的左半边。我们这一桌的人都目不转睛地盯住大桌上那只张牙舞爪欢蹦乱跳的龙虾,看着那只巨长的触须拨来拨去,好奇今天的中奖人是谁。

半分钟之后龙虾已经奄奄一息,这条可能价值上千的金贵触须也逐渐缓慢下来。两桌酒席的人都屏声静气,一时间鸦雀无声……

触须几乎就要停了,看趋势已经离不开老M和老钟的方向……

终于它停了下来,钟老板皮笑肉不笑地摇摇头,手指伸向酒杯,而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忽然一声尖锐的手机铃声响起来,随着这个刺激,触须猛的一跳,指向了秘书长的恩师王先生。
jreeying - 2007-11-26 21:35:00
政府请客,企业买单,是政商场上的潜规则,老M他们几个老板有求于规划局,又想找机会攀上新市长的关系,听说有饭局自然是跃跃欲试,对于买单更是暗中较劲——在每个人看来,局长这一手“龙虾点将”都是相当高明,也非常公平,值得全市领导干部学习普及。
不过再先进的电脑也有蓝屏的时候,再高明的手段嘛,自然也有弄巧成拙的时候。

以我对局长的熟悉,他老人家此刻心里肯定在暗骂,这个王老师干嘛非要一开桌就死皮赖脸坐到市长身边,搞坏了他事先的安排,弄出个大家都不好下台的局面。

王先生此刻在想什么我是看不准,不过肯定是和龙虾的七八代祖宗有关系。今天局长这一刀宰得狠了点,两桌饭钱连财大气粗的钟老板都要躲,光这一个龙虾就够中学老师几年退休金。你看他那惨白的脸色,多半心脏病要发作了。

那气氛更加凝重了,局长面有难色,欲言又止;副局长虽然垂头不语,却下意识抖动他的肥腿,彻底暴露了内心的得意;几个商人之间挤眉弄眼谁也不想当冤大头。其他人各怀鬼胎的想法都写在脸上,可就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打个圆场。
场面凝结了片刻,大家面面相觑,市长有点恼怒地看了一眼局长,拿起酒杯就准备发言了。

就在这时候,又一声刺耳的手机铃声在肃静的房间里响起。
这次大家都知道是谁的电话了。
jreeying - 2007-11-26 21:36:00
“32165,535,561……最近比较烦,比较烦,比较烦……”单调高亢的八和弦金属音刺痛了我的耳膜。

铃声从局长紧紧捂住的裤袋中传出来,在众目睽睽下他老脸再怎么厚也不好意思拿出手机接听,直到面色僵硬的市长不耐烦的挥手,局长才悻悻的拿着电话走了出去。

市长收起送瘟神的表情,故作潇洒地做了一个向内聚拢的手势,希望把大家的注意力集中到他身上来:“各位,这次到规划局来除了参加规划评审,我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向大家宣布。来,先干一杯!!”我心不在焉地端起酒杯,眼角的余光和耳朵仍然锁定在局长身上。

此时局长正好经过陪席桌,我隐约可以听到他刻意压低声音对电话那头咆哮:“是你啊!狗X的这时候打电话来干什么?”一定是老Z的电话吧?局长只有对他才会用这么粗俗的称呼。

计划照常进行中。

我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有四束目光也同样聚焦在局长身上,副局长的皮笑肉不笑,太子的惶恐茫然,钟老板的阴沉冷笑和建设局长的鄙视尽收眼底。他们似乎感受到窥视,不约而同收回目光,换上同一种虚伪表情将洋酒一饮而尽。

“好酒!”副局长砸巴着舌头恭维着,脸上涌起红彤彤的飞霞。

“洋人的酒我喝不惯。”少校在知道新市长有军方关系后,也展现了军人的豪迈和热情:“我已经叫部下回去,把接待首长的特供茅台送过来,大家今天不醉不归啊!”“哦!二十年的那瓶啊?你这回可终于舍得拿出来了”副局长跟着一唱一和。

主客桌顿时欢呼起来,市长也眉开眼笑,大家似乎都忘记了刚才尴尬的氛围。

市长悄悄捅了王老师一下:“待会您做酒司令,就不会有人难为您的。这桌饭规划局请定了。”

王老师更傻眼:“我不会喝酒,还有……待会说啥啊?”
jreeying - 2007-11-26 21:36:00
局长接完电话,面色铁青地走进房来,堆出假笑向席上各位道歉:
“不好意思啊,局里有点事情需要我去处理,大家吃好喝好,玩得尽性,改天我再向各位赔罪……”
市长一幅臭脸,说这菜可怎么办啊?副局长也不依不饶地说,怎么也得自罚十杯才能走吧?局长被挤兑得下不了台,端着一满杯XO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恰好酒店大班经理扭着细腰,领着一个军人走了进来,局长赶紧表态:“我现在就把单签了,晚上还有什么活动,请副局主持大局吧!”说着就当场掏出信用卡,跟大班走了出去。

局长离开了,我们的注意力转移在新来小伙子的手上。他正拿着四个牛皮纸包装的盒子……

特供茅台……
国酒茅台口味醇正而不辛辣,酒劲绵长但不上头,曾在世界博览会上获得金奖,至于军方内部的御用接待酒甚至特供酒,那就更是酒中极品,少校这是下大血本了。我本打算借敬酒的机会,到上客席去蹭它几杯,现在局长的位置空出来,真是天助我也!
打这个主意的人肯定也不止我一个,太子在蠢蠢欲动,副局和科长也在隔空挤眉弄眼,但少校身边的主陪座岂是那么好坐的?我们既没有资格坐,更不敢去跟少校拼酒量。

市长也注意到局长留下来的空位,皱了下眉头说:“那边桌的过来一个,嗯对了,就是那个女生。”
我老婆惊讶地看着市长,再看我一眼,慢慢站起来移到上桌去了。

副局皮笑肉不笑地向市长说:“美酒配美人,妙!”
老婆不紧不慢地洗着局长还未用过的茶碗,对副局笑说:“我们这桌可有两个女生,您说的是谁啊?”女记者也嗲笑着看向老猪头,引来全桌哄堂大笑。
市长抢着说:“两个都是美女,都是美女!”
jreeying - 2007-11-26 21:36:00
如果说在酒桌上美酒是兴奋剂,美女就是催化剂。两位美女把专家、老板和教书先生哄得眉开眼笑,少校更是被连灌数杯,当即就搂着市长要拜把子了。

这个市长不简单啊。光看他这一手中场换人换得有水平,救火场也救得漂亮,在官场上肯定没少混,更不象是基层升上来的土包子领导。

市长是从外地调过来的,刚上任还没人知道底细,好在我身边有廖记者这个包打听:“男,***党员,41岁,当过兵,委培研究生,已婚……这消息还不关键啊,那啥叫有用的……卖关子不行啊?我刚得到的情报,听说他是省人大秘书长给开的条子介绍来的,来头不小吧?市里面把他派到主管城建的肥差上,也是给上面做个人情……我们市委书记也快退了,总得给自己铺路吧?进省委大院养老怎么也好过在市里被人……”

看廖借题发挥说得眉飞色舞,我赶紧让他打住:“都知道书记得罪过不少人,在我们这地方哪个外地人当领导坐得稳的?就说这个市长能不能干久,能不能服众,那也是要看自己表现。”

廖兄会意凑拢过来,压低声音说:“是啊!我刚得到的情报,下星期一政府四套班子开中心组党纲学习会议,局级领导都得参加……那时候正式人事任命才会定下来。准市长这次来下面,把新规划抢到手也就把未来几年的政绩抓牢了。”

我心不在焉地听着,琢磨市长的意图。“市长肯定巴不得规划尽快通过,但他显然非常反感前副市长留下的规划局长这个老绊脚桩,谁都会想用自己的人马——副局长刻意巴结和排挤的用心昭然若揭。副局您老寄人篱下,韬光养晦好几年,终于逮到机会了吧?不过离开了我的计划,你也难以如愿以偿。”
想到这里,我也端起空酒杯站起来,向上席走去。

此时不在市长面前抢出镜搏好感更待何时,何况还有好酒等着呢?我馋的口水都快下来了,连笑容都有点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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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reeying - 2007-11-26 21:37:00
那天我真的喝高了。先是代表下桌全体人给市长、少校和副局敬酒,又向专家挨个敬酒,宴会高潮时还当众和老婆表演交杯酒,最后自己都不记得喝了几杯了……茅台真他长辈的好喝!

一进洗手间,我就翻江倒海上吐下泻,不过因此也稍微解了点酒。掏出手机看看已经八点半,本打算趁还清醒时给老Z打个电话,却想起他手机停机,遂向钟老板发短信:“老Z现在电话多少?”

我合上手机正要提裤子,就听到外面传来说话的声音,其中一个我认得出是副局。
我竖起耳朵听时副局这个老猪头正说:“你老婆的事包在我身上。”这句话令我好奇心大起。
对方含糊地嗯了一声,猪头又接着说:“快九七了,这可是大好机会啊……”对方就立马截住话头:“那肯定也轮不到我,以后别提这事了!”
此人声音就在今天我肯定听过,但现在脑袋里面一团浆糊我怎么也想不起来。究竟是谁呢?
老猪头赶紧说:“那事黄了?可惜啊可惜!不过看开点也无所谓,虚名不如实利。把这正事办成了,比去香港受罪好百倍。”
对方继续嗯了一声。副局沉吟片刻又问:“吃饭的事情安排好了吗?”那个人压低声音说:“明晚就吃,我们的人已经去演戏了,等演戏完那边的鸡肠也弄好了,我们就直接搬过去。”

吃饭?演戏?鸡肠?我真是莫名其妙,他难道是剧团的人吗。

“老子拿政治生命跟你玩,你可一定得上台啊!”
老猪头说:“还是那句话,只要把绊脚石弄下去,这边的事情我都罩得住。”
“那我老婆的工作和这块地都看你的了……”
“好,好……哟!才发现你的玩意不小啊,这下可以派上用场了。”老猪头淫荡地笑了起来。
“这么老套的马屁,你还是留着和市长说去吧。”对方也呵呵笑起来。

正在这个时候,我的手机也好死不死地响了起来。外面的人顿时警觉收住了话题。
我连忙装着老头的声音咳嗽了两下,听到外面人走远了才站起来。

考虑了一下我决定不回包房,拿起手机按钟老板发来的号码给老Z拨了电话。
jreeying - 2007-11-26 21:37:00
晚上八点半,规划局的门卫老石头打着哈欠锁上大门。
前两天一直值夜班,今天局里终于没人加班,他可以早早地收工回房“陪”婆娘看电视剧。“韩国片有什么好看的,还哭得死去活来……待会想办法把她早点整睡觉!”

平地里阴风刮起,老石头突然打了一个寒颤,隐隐中觉得有些不对劲。他下意识地回头向五楼看去。
五楼是两位局长的地盘,也是他们相互较劲的地方。局长到本地上任后就在办公室配备了卧房、桑拿浴缸、麻将台和卡拉OK等设备,全楼层装了防盗网;一年后副局为“亲近领导、贴近群众”也搬到办公室来住,于是五楼再度装修;谁知不久那里发生了自杀案,这一折腾两位局长就再也不住单位,两间卧室从此就荒废了。
“鬼话局啊鬼话局,老子偏偏不怕!”老石头握紧手电筒,一跺脚迅速离开这个鬼地方。

此时的五楼的确有鬼,而且是两个幽灵就在局长办公室中。其中一个自然是局长,另一个是谁呢?
办公室的落地窗帘厚重得足以隔绝一切声光,房间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头顶的灯光在局长脸上投下浓重阴影,完全看不清他的表情;对面的来客更是与黑暗融为一体,两人一言不发,已经恶狠狠地对峙了许久。
令人尴尬的漫长沉默……

局长终于失去了耐心,低声咆哮起来:“你这个混蛋还回来干什么?!”
来客凑近办公桌,那狰狞的脸就像从黑暗中浮现出来,谁会认得那是平常和蔼可亲的老Z?
老Z咧嘴一笑,在观众的眼中比哭还难看:“我听说你有难了,回来看望你啊,老哥!”
jreeying - 2007-11-26 21:38:00
不知从何时起,酒吧里流行一种叫“吹牛”的游戏,玩法很简单。几个人一圈分别掷骰,然后轮流猜测大家掷出的骰面总和,猜爆的人就要罚酒。
我们圈子里也玩这个游戏,不过叫炒地皮。炒地皮就像做房地产,参与者都知道自己有多少底牌,但又猜不出其他参与者的底牌,于是竞相忽悠,直到不堪忍受的下家揭开骰盅,才知道究竟炒出多大的泡沫来。

几年后我看了一部电影《美丽心灵》,知道西方有个精神病数学家,用故弄玄虚的“博弈”概念忽悠了诺贝尔,忽悠了科学界。博弈不就是游戏吗?这么简单的道理!人的判断可以用数学公式来计算吗?我不知道。对于玩这个游戏的老手,可资参照的只有观察对手的表情,猜测对方个性,综合自己的经验……以及最重要的……运气和灵感。
这就是东方智慧和西方科学的不同。有时候我也在想把这些心得编成理论,大概也可以去唬唬人,甚至弄个诺贝尔奖,顺便冲击一下奥斯卡。

我小心翼翼地把骰盅掀起一条缝,偷偷点数我的五颗骰数。我知道对面坐的老廖、太子和霉气同事也都在使劲观察我的表情,不过他们一定会失望。我既没有像上局那样显得兴高采烈,也没有上上局的沮丧,而是面无表情地合上盖子,一言不发。
这是我的战略。连续三局我都忠实地用表情传达了真实情报,让他们以为我是此道新手,也疏于防范;同时我故作笨拙紧张的叫点既不超警戒线,也没有为难下家,他们的矛头都不会针对我来。

收获的时候到了。这一局的牌面大家都是平平之像,从我保守地叫出七个“六”之后,下面三家奋起直追,八个六、九个六、十个六这已是四人游戏的基本盘底限了,但考虑特殊情况下以骰面“一”可代替“六”的规则,似乎叫到十二个“六”都不为过。
但是我还在犹豫。从我的犹豫中对手们通常可以解读出:LOVA手上只有一、两个“六”;但我也可以从他们的跟叫中判断:每人手上至少有两个“六”号骰,故而底气十足。
我的下家同事开始催促:“有什么好犹豫的啊?!听我的,跟着叫十一个六就好了。”

我根本不担心叫牌的问题,而是犹豫报牌的策略:我要针对的目标是灌醉下家同事和对家太子,而其必然会牵涉到多次掩护我的上家老廖;这种朋友自相残杀的事情可不太妙啊。
我把目光向老廖投去,老廖眼中的惊讶一闪即逝,随即有了坚定。他是聪明人。

于是我下了决定:“通杀三杯,连爆三家!”

因为我的底牌是五个骰子摞起来,“无点”!!
jreeying - 2007-11-26 21:38:00
今晚这家酒吧我喜欢。此刻酒吧里就我们这一桌人。沙发靠得舒服,啤酒也很冰爽,一个经典歌曲《Casa blanca》,再加上特别赠送老板亲制的美味椒盐鱿鱼丝,这真是一个美好的夜晚。当然最让我开心的事,就是灌倒这几个讨厌的对手。

“你快开!”对方已经急不可耐了。
我的手缓缓地掀开盖子,微笑着看向满脸通红的太子。
太子不可置信的看着我的骰盅,继而咆哮道:“你自己就有五个六?你终于输了!!”
“你好像记错了,八个六是上一局的事情了,这局是你暴的七个五。”我笑着挪开太子的底——三个一,两个五。“哦……的确是好点数可惜浪费了,你又输三杯。”
太子迷糊的看着我,再看看身边两个醉得一塌糊涂的家伙,艰难的举起酒杯往下咽。

讨厌啊!一直是他们喝酒,我看得自己都口渴了……我满怀恶意的想着,嘴里下意识地调侃起来:“连你也要醉了啊,要不咱们不玩了吧?”
“不行老子不信邪,难道你是赌神?我非整输你一局不可!”太子这句话明显中气不足。

不多久,太子又输了一圈:“你狗日的真的会出老千?”
“你想学吗?”我开始丢出诱饵。我这一手摇骰绝活是一个高人传授的,那位奇人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后来听说去了澳门杳无音信,也不会回来怪我吧。
“当然!”太子经常去赌场,出老千见得多了,象我这样不露痕迹的赌术是他梦寐以求的。
鱼儿开始落入圈套。我凑近他低声说:“我也不要你罚这一杯了,你只要回答我一个简单的问题,我就把这功夫教给你如何?”
太子几乎是不假思索地问道:“什么简单的问题?”

我强压着内心的激动,用低不可闻的声音在他耳边问道:“你最近收到过’教父’的信吗?”
jreeying - 2007-11-26 21:38:00
同一时刻规划局里,局长和老Z极不友好的会谈已接近尾声。

“我看在死去的老三面子上,忍你了这么多年,今天是该和你算总帐了!”老Z恶狠狠地说。
除了我这个局长贴身亲信以外没有人知道,局长和老Z不但是老乡,而且有十几年的拜把子交情。他们弟兄伙三个一起来的广东,三年前局长上台后不久,老三突然离奇的跳楼了,就在这个局长室的阳台上。那一天也是农历正月十四,三年前的今天。
就像所有鬼片的场景一样,一阵阴风森然刮过,窗外乍然响起了花盆摔碎的声音。

局长木然的看着老Z:“别他M的装纯洁了,出卖老三的事情你也有份。……我还不了解你,给你一千个狗胆你也不敢跑回来,说吧是谁派你来的?”

老Z厉声道:“没谁派我来!倒是老三这几天每晚托梦给我,让我回来找你要回那张地契。”
局长冷然不语。老Z就一直盯着他,看到局长发毛了,发下横话来:“地契是他给我的,借给你折腾你又不争气,我用点小手段拿回来又怎样?!”

“你承认是用了赌术啊?好,好老子认赌服输。”老Z继续说:“不过你别忘了,这块地是老三用命换回来的,你今天这位置也是他用命换来的。老子不死,就是要活着看你这龟孙子能翘到什么时候?”
老Z打量了一圈办公室,看看豪华的摆设架上数不清的名酒好烟,再看看自己身上穷酸的穿着,用一种极其怪异的音调问道:“小K,这两年你这个教父代理人当得很爽啊,都忘了我吧?”

局长一听到这个声调,脸色骤然变得苍白如雪,结结巴巴的问到:“你去过澳门了?那老东西还没死吗?”
jreeying - 2007-11-26 21:39:00
在这个城市里,官员并不是最大的主宰者。相传民间有一个极有势力的组织,控制这个城市的命脉,他们的领袖叫“话事人”。干过话事人的都是相当有本事的人,有灵验寺的高僧,乡绅会的主席,革命军的领袖,造反派的大佬……传说他们都神通广大,一手遮天,上至官府下到市井无不拜服。
最近一代话事人也是传奇人物,他靠赌术起家,挣得千万身家,当了话事人后又散尽家财,打通黑白两道,成为历史上最有实力的地下领导。关于他的传说中最神奇的是他可以知晓过去未来,无论官员升迁、投机倒卖、股票涨跌、牌桌输赢,甚至生男生女,他的预言都从未失误过。这个人的外号就叫——教父。

我见过教父。那年我刚进规划局,跟在新上任的局长屁股后面当马仔,春节后局长带我去见一个重要客人,没多久出来一位慈祥的老人,他和我攀谈了许久。
“LOVA,这个名字很有趣啊。你跟小K过来,那你应该是学规划的吧?”
“我是本科,今年刚毕业……”那时的我还很青涩腼腆,不好意思的回答。
“呵呵现在啊本科生搞规划足够了,你们局长还没学过规划呢。你能不能告诉我,规划最重要的是什么能力?”
这个问题把我问蒙了:“方案能力?画图能力?汇报能力?……”
老者笑了:“规划最重要的,是预见能力。谁都对明天会发生什么心里没底,何况几十年的事情?只有我说话了,领导才敢拍板,你们也才好画图,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当时我还不知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教父,还硬着头皮问:“谁知道你说的对不对呢?”
老者轻松的说道:“他们信了,我说的自然就会变成对的;他们不信的话,也不会来找我。”
我虚心点头,心里暗暗说我只相信自己的判断。
仿佛没有什么可以瞒过老人的眼睛,他微笑着对我说:“所有的预言都是骗术,年轻人要多自己思考,不要盲从别人。”

局长从内室走出来,一看老人在和我说话,少有的谦笑着对我说:“这是大名鼎鼎的教父啊,他难得和外人说话的哦,你有没有抓紧机会问问你的终身大事啊?”
我还算机灵,赶紧向教父鞠躬,认真的问道:“教父,那我非常想知道怎样才能成为你这样的人?”
教父和局长对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教父说:“我和你这孩子很投缘,你有灵气将来一定有前途。我送个新年礼物给你吧!”他在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递给我,说“红包就免了,这东西你可要收好啊!”
一出门局长就叫住我要看看那小本子,结果一看是街边常见的《千术入门》。他仔细看了又看,然后丢给了我。我仿佛听到他自己在嘀咕“老家伙拿什么来唬小孩不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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